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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行員落網記——援越抗美戰鬥實錄

      □黃炳川

      上世紀六十年代中葉,全球政治格局處在東西方嚴重對抗的冷戰時期。美國爲了控制東南亞、圍堵中國,憑空捏造其“北部灣”軍艦被襲謊言,悍然出兵入侵越南,把戰火燒到中國邊境。我國政府應越南政府請求,前後秘密出兵32萬人援越抗美,最終將美軍逐出越南領土,實現了南北越統一。

      当年,我在高炮63师609团2营任指挥排排长,我师奉命由友谊关入越,执行河友铁道线护交任务,设防于越南宋化地区。宋化是越南北方的一个小镇,人口近千人,是军事战略要地及交通枢纽。宋化铁路桥位于群山峡谷之中,系河友铁道线(即越南首都河内至广西友谊关)上的咽喉桥梁,其所处地形便于敌机隐蔽接近、进行偷袭。加上我方又难以远距离捕捉目标,十分不利高炮防空作战,实属易攻难守!此处距广西友谊关仅66公里,当时国内外大量的援越物资从这里通过运往越南、支援抗美战斗。自1965年9月以后,宋化这座长66米、宽7米的铁路桥便成为美国空军与我高炮师攻防争夺战的焦点,短短三个月就在此鏖战六场。在战斗中,我参战部队一共击落美国先进战机33架、击伤13架,部队直接活捉敌飞行员3名、毙敌飞行员3名,其余十多名跳伞飞行员皆被越南军民捕获。1965年10月5日,一场激烈战斗在宋化一带展开。上午10时58分,临空指挥所侦察员大声报告:目标捕捉,32号(西南)A—4B 4架,航向宋化。团长程玉山立即指挥二营进入一级战备(即全营官兵上战斗岗位),搜索32号方向。当敌机进入我营高炮有效射程时,团长判准佯攻机与主攻机,下令全营集中火力对主攻机集火射击。此刻,敌机投弹的爆炸声与我营火炮的轰击声交织在一起,炸声震天,火光四起,硝烟弥漫,飞扬的尘土铺天盖地,激烈的战斗迅速白热化。

      在這次戰鬥過程中,敵機共出動8批29架,采用電子幹擾、佯攻迷惑、火力外盤旋吸引、沿山谷超低空偷襲等戰術,對宋化鐵路橋及陣地猛烈攻擊,妄圖切斷中越鐵道交通線,使我國的援越武器物資無法通過。此時,我營猛烈的炮火像無數憤怒的火龍,組成密集的空中火力網,把入侵防區的敵機打得暈頭轉向。有的敵機飛行員怕進入防區後被殲,就把炸彈投進山中、急忙溜回交差。當偵察員報告“擊中敵機、飛行員跳傘、向14號地域飄落”時,團長程玉山立即命令團直協理員柳還華、排職收發員翁天柱率兵前往該區域實施圍捕。

      一場甕中捉鼈的戰鬥行動開始了。該山離我軍駐地約4公裏,官兵們剛驅車到山下,越南民衆已紛紛拿著鐵棍、鋤頭等聞訊趕來配合抓捕。由于山高林密、雜草叢生、無路可走,大家披荊斬棘、奮勇向前,但天漸漸黑了下來,看不清周圍情景,經研究決定,先把山頭緊緊圍住,待天亮後繼續搜捕。官兵們五步一崗,徹夜未眠,守在各自的崗位上,生怕“飛賊”(援越時美飛行員的俗稱)趁夜暗逃掉。天剛亮,搜捕繼續進行。不久,翁天柱、羅有榮發現前面有只黃皮靴,他倆就端著沖鋒槍警惕地向前搜查,果然發現“飛賊”藏匿在一人高的深草叢內,便大喝一聲:“狹松孔壓”(即繳槍不殺)!兩人又同時大喊“找到了,在這裏!”此時有趣的情景發生了:敵中校飛行員似早有准備,他把匕首放一旁、左輪手槍退出子彈放在另一邊,在附近小樹上挂著一條白色小手帕,示意投降。被抓時他主動遞上一個小鐵盒,裏面裝著一只手表和一盎司黃金,妄想以此買路逃命,殊不知中國軍人是鐵打的金剛、豈能爲金銀利誘所動。于是,他只好戰戰兢兢、臉色慘白的展示一張印有中文等十三國文字的白綢布“投降書”乖乖就擒。搜查現場時,又發現美國飛行員隨身帶有收發報機、自動呼叫器、反光鏡、釣魚鈎、柴刀、海水淡化劑和各種藥品等,作爲壯膽的“安心丸”。其“投降書”則以中、俄、越、泰、朝等13國文字寫成,全文共63字,沒有標點符號,內容是:“我是美國公民我不會說中國話我不幸要求你幫我獲得食物住所和保護請你領我到能給我安全和設法送我回美國的人那裏美國政府會大大酬謝你們”。

      抓到飛賊時,不少越南民衆懷著國恨家仇,想上前動手揍他以及搜身解恨等,均被我部官兵以“我軍優待俘虜”爲由加以制止。飛賊看到自己活命有望,趕緊雙手合起、彎腰低頭叩謝!當年有些“飛賊”被越方民衆捕獲後,遭憤怒群衆亂棍當場打死的爲數不少。飛賊被押回團部,經軍醫吳建仁(懂英語)初步審問後得知:他的名字叫哥布生·斯皮爾,34歲,1949年入伍,是美國空軍44聯隊中校飛行員,現駕駛A-105戰鬥機,曾去過朝鮮戰場作戰、也多次轟炸過越南北方和南方,上司許願:此次轟炸任務完成後他就會被提升爲上校。他對審訊人員說:“毛澤東的軍隊好,不打俘虜”,還說自己家中尚有兩個幼女需人照料。他回答問題時聲音哀傷悲切,並主動向吳翻譯出示飛行員證件,證明他沒有說謊。爲了防止俘虜逃跑,上送師部時把他五花大綁,師長範振聲見到後馬上給他松綁。美國一直夢想著稱霸全球,而它的軍人卻如此貪生怕死,這樣的巨大反差令人可笑!毛澤東主席曾將美帝國主義稱爲“紙老虎”,確實刻畫得入木三分!

      此次戰鬥曆時2小時35分,我營(含628團高炮連)共擊落敵機5架、擊傷1架,斃敵飛行員1名、活擒1名,其余跳傘的飛行員均被越南軍民捕獲;我營則重傷戰士2人、保衛目標受輕損。這場戰鬥由于團長程玉山勇敢地臨空指揮,且判斷佯攻機、主攻機准確,選擇射擊時機及時,掌握集火點射戰術高超,所取得的戰果輝煌一舉成爲高炮部隊的經典戰例,被編進全軍高炮教材,爲後續入越參戰的高炮部隊提供了寶貴的戰場經驗。在這場激戰中,我營四連湧現出一位重傷不下火線堅持奮勇殺敵的英雄人物吳有芳,成爲援越部隊學習的楷模。原來,鏖戰正酣之際,陣地上塵土飛揚、彈片橫飛,一塊長11公分、寬5公分、重80克的敵炸彈片刺進他的左大腿5公分深,他毅然咬牙拔出彈片,在流血不止、劇痛鑽心的重傷情況下堅持戰鬥。連隊幹部及團政治處主任勸他下火線治療,他堅定地表示,戰鬥不結束絕不下火線;堅持到戰鬥結束時他已無法下炮盤,被戰友們擡下用擔架送往後方醫治;臨離開連隊時他還高呼口號鼓舞大家:“戰友們,敵機再來時一定要狠狠地打!”戰後他榮立二等戰功。從此他的英雄事迹就在幾十萬援越軍人中廣爲傳頌。而參與抓俘虜的翁天柱戰後也榮立三等功。因此,越戰時,美軍的裝備固然先進,但它的軍人卻惜命怯戰,與我軍舍生忘死、英勇無畏、所向披靡的優秀品質有著天壤之別,這是美軍在越戰中慘敗的最重要原因。

      撫今追昔,感慨萬千。如今,援越抗美戰爭的硝煙已逝去半個多世紀,回顧當年中國32萬軍人在異國他鄉不怕艱險、浴血奮戰、挫敗強敵的戰鬥歲月,緬懷烈士們英勇獻身的不朽事迹,必將鼓舞更多的中華兒女,在新的曆史起點上爲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複興、沿著英雄們的道路繼續建功立業、砥砺奮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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